2019年 第67期 总第495期往期专题

定了!最高法出台16条措施严惩故意高空抛物

2019年10月21日,最高法出台16条措施严惩故意高空抛物,明确刑事审判中对故意高空抛物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或故意伤害罪或故意杀人罪论处。针对侵害人难确定的老问题,最高法强调,法院要最大限度查找确定直接侵权人。

背景介绍

  日前,最高法印发《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简称《意见》),惩治高空抛物、坠物行为。《意见》明确,为伤害、杀害特定人员故意从高空抛弃物品,依照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
 
  起草时筛选近3年千余案件分析研判
 
  最高法研究室负责人就《意见》答记者问时表示,近年来,全国各地陆续发生了一些高空抛物、坠物的情况,严重影响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为切实维护人民群众“头顶上的安全”,促进社会公平正义,最高法先后两次召开专题会议进行研究部署,第一时间成立专项工作小组,起草指导全国法院依法预防和惩治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意见。
 
  在起草《意见》过程中,最高法充分运用人民法院信息化成果,借助大数据分析,对近三年来的涉高空抛物、坠物的1000多件案件筛选出较为典型的案例进行客观化、类型化分析研判,确保《意见》有关条文更加符合实际情况,更具可操作性。
 
  从法律适用上明确区分抛物和坠物

  该负责人表示,最高法调研了解到,高空抛物和坠物行为在主观恶性、社会危害性方面有很大不同,不可一概而论。但目前法律规定对此并不十分清晰,有必要予以厘清。“一方面,在刑法适用层面,高空抛物行为的社会危害性更为严重,行为人主观方面通常系故意;而高空坠物的行为人主观方面通常为过失,以造成相应结果作为入罪要件。因此,要区分两种情形,妥当选择适用罪名。另一方面,在民事责任方面也有必要合理界定不同侵权行为的民事责任。”
 
  对于高空抛物行为,《意见》明确,应当根据行为人的动机、抛物场所、抛掷物的情况以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全面考量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准确判断行为性质,正确适用罪名,准确裁量刑罚。
 
  为严厉惩治故意高空抛物行为,《意见》明确要求人民法院要准确认定行为性质,对于构成犯罪的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以充分发挥刑罚的威慑、教育功能,有效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预防、减少该类不法行为的发生。
 
  在制定《意见》的同时,最高法还举办案例大讲坛,专题研讨了近年来人民法院审理的高空抛物坠物民事、刑事和行政典型案例,明晰法律适用规则,切实加大统一类案裁判尺度的力度。

司法解释

【法宝引证码】CLI.3.337136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
(法发〔2019〕25号)
 
  近年来,高空抛物、坠物事件不断发生,严重危害公共安全,侵害人民群众合法权益,影响社会和谐稳定。为充分发挥司法审判的惩罚、规范和预防功能,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切实维护人民群众“头顶上的安全”,保障人民安居乐业,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提出如下意见。
 
  一、加强源头治理,监督支持依法行政,有效预防和惩治高空抛物、坠物行为
 
  1.树立预防和惩治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基本理念。人民法院要切实贯彻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将预防和惩治高空抛物、坠物行为作为当前和今后一段时期的重要任务,充分发挥司法职能作用,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要积极推动预防和惩治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综合治理、协同治理工作,及时排查整治安全隐患,确保人民群众“头顶上的安全”,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幸福感、安全感。要努力实现依法制裁、救济损害与维护公共安全、保障人民群众安居乐业的有机统一,促进社会和谐稳定。
 
  2.积极推动将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预防与惩治纳入诉源治理机制建设。切实发挥人民法院在诉源治理中的参与、推动、规范和保障作用,加强与公安、基层组织等的联动,积极推动和助力有关部门完善防范高空抛物、坠物的工作举措,形成有效合力。注重发挥司法建议作用,对在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中发现行政机关、基层组织、物业服务企业等有关单位存在的工作疏漏、隐患风险等问题,及时提出司法建议,督促整改。
 
  3.充分发挥行政审判促进依法行政的职能作用。注重发挥行政审判对预防和惩治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积极作用,切实保护受害人依法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其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法定职责的权利,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行政职权、履行相应职责。受害人等行政相对方对行政机关在履职过程中违法行使职权或者不作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受理。
 
  二、依法惩处构成犯罪的高空抛物、坠物行为,切实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4.充分认识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社会危害性。高空抛物、坠物行为损害人民群众人身、财产安全,极易造成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引发社会矛盾纠纷。人民法院要高度重视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现实危害,深刻认识运用刑罚手段惩治情节和后果严重的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依法惩治此类犯罪行为,有效防范、坚决遏制此类行为发生。
 
  5.准确认定高空抛物犯罪。对于高空抛物行为,应当根据行为人的动机、抛物场所、抛掷物的情况以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全面考量行为的社会危害程度,准确判断行为性质,正确适用罪名,准确裁量刑罚。
 
  故意从高空抛弃物品,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但足以危害公共安全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罚。为伤害、杀害特定人员实施上述行为的,依照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定罪处罚。
 
  6.依法从重惩治高空抛物犯罪。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从重处罚,一般不得适用缓刑:(1)多次实施的;(2)经劝阻仍继续实施的;(3)受过刑事处罚或者行政处罚后又实施的;(4)在人员密集场所实施的;(5)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7.准确认定高空坠物犯罪。过失导致物品从高空坠落,致人死亡、重伤,符合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依照过失致人死亡罪、过失致人重伤罪定罪处罚。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从高空坠落物品,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定罪处罚。【详细

关注焦点

  焦点1

  故意高空抛物可以故意杀人罪论处
 
  高空抛物和坠物行为在主观恶性、社会危害性方面有很大不同,最高法印发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在法律适用上明确区分了抛物和坠物行为。
 
  针对高空抛物行为,《意见》明确刑事审判中,对于故意高空抛物的,根据具体情形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伤害罪或故意杀人罪论处,特定情形要从重处罚;对于高空坠物构成犯罪的,也要依法定罪处罚。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从重处罚,一般不得适用缓刑:多次实施的;经劝阻仍继续实施的;受过刑事处罚或者行政处罚后又实施的;在人员密集场所实施的。
 
  民事审判中,人民法院要综合运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最大限度查找确定直接侵权人并依法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高空坠物行为,《意见》提出,过失导致物品从高空坠落,致人死亡、重伤,符合刑法相关规定的,依照过失致人死亡罪、过失致人重伤罪定罪处罚。
 
  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规定,从高空坠落物品,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以重大责任事故罪定罪处罚。
 
  焦点2

  最大限度查明高空抛物直接侵权人
 
  高空抛物案件很多情况下无法确定加害人,“株连式”补偿一直争议不断。
 
  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案例研究院围绕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讨论中,北京大学教授尹田就表示,该类案件有损害后果、有受害人、有违法行为,但是谁干的不知道,因此因果关系不明,是处理的难点。
 
  此前,在该类案件中的“株连式”赔偿也争议不断。
 
  此次《意见》要求,通过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推动当事人积极查找,同时要求各级法院加大依职权调查取证力度,充分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最大限度查找确定直接侵权人。
 
  法院受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时,要向当事人释明尽量提供具体明确的侵权人,尽量限缩“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范围。对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依法予以免责。
 
  《意见》强调,法院要加大依职权调查取证力度,积极主动向物业服务企业、周边群众、技术专家等询问查证,加强与公安部门、基层组织等沟通协调,充分运用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最大限度查找确定直接侵权人并依法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
 
  焦点3

  物业隐匿、销毁证据将承担不利后果
 
  物业公司是高空抛坠物案件中的关键一方。最高人民法院审监庭法官张能宝曾表示应强化物业公司的责任。
 
  此次《意见》明确,物业服务企业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物业服务合同约定或者法律法规规定、相关行业规范确定的维修、养护、管理和维护义务,造成建筑物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致使他人损害的,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其承担侵权责任。
 
  有其他责任人的,物业服务企业承担责任后,向其他责任人行使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意见》强调,物业服务企业隐匿、销毁、篡改或者拒不向人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导致案件事实难以认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
 
  焦点4

  建立社会救助基金 分担受害人损害
 
  因侵害人确定难,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受害人往往得不到及时的补偿。
 
  《意见》要求,明确运用诉讼费缓减免和司法救助制度,依法及时对经济上确有困难的高空抛物、坠物案件受害人给予救济。
 
  通过案件裁判、规则指引积极引导当事人参加社会保险转移风险、分担损失。支持各级政府有关部门探索建立高空抛物事故社会救助基金或者进行试点工作,对受害人损害进行合理分担。
 
  焦点5

  发挥行政审判对惩治高空抛物的作用
 
  《意见》还明确了对行政机关的约束,强调注重发挥行政审判对预防和惩治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积极作用。监督行政机关依法行使行政职权、履行相应职责。受害人对行政机关在履职过程中违法行使职权或者不作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及时受理。
 
  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庭原审判长蔡小雪在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研讨会上曾表示,在高空坠物抛物致人死亡的纠纷中,如果涉及到公权力不作为的问题,就可以作为行政案件,被侵害人可以作为原告起诉。
 
  此前,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二次会议审议的民法典侵权责任编三审稿明确提出:高空抛物坠物损害发生后,有关机关应当依法及时调查,查清责任人,经调查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才适用“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杨立新解释,上述规定意在强调职能机关的主管责任,确定了高空抛物共同赔偿的“前置调查程序”,如果有关机关穷尽手段仍然查不清加害人,才到共同补偿环节。也就是说,“查不出来,才是民事问题”。

专家视角

  阮齐林(中国政法大学教授)
 
  如果高空抛物的当事人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杀人、伤害,也造成了杀人、伤害的结果,就应按故意杀人、伤害来认定。
 
  同时,在实务中,故意高空抛物没有伤人的情况如何认定是关键。“手里有砖头,抛出去,打着人了都该定罪,但没有打着人的该不该定罪才是关键。”
 
  孟强(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民法典研究中心主任)
 
  如果楼下人流量较大,抛掷的物品具有一定的重量,无论后果如何,其社会危害性都是极大的,都构成刑事犯罪,只不过是故意或过失、既遂或未遂的区别而已。
 
  与高空抛物坠物直接相关的刑事罪名,主要是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三种,分别应当根据楼宇所处环境、抛掷物的性质、造成或可能造成的后果等因素来进行认定。
 
  黎智鹏(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刑事业务团队专职律师)
 
  2019年10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发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以下简称《高空抛物司法意见》)规定:“故意从高空抛弃物品,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但危害公共安全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司财产遵守重大损失的,依照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处罚。为伤害、杀害特定人员实施上述行为的,依照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处罚。”
 
  这个司法意见的震慑效果是极其明显的。如果故意高空抛物是针对特定人员的,按照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来考虑定罪;如果故意高空抛物没有针对具体人员,那么就按照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来考虑定罪。
 
  《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了放火罪、决水罪、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五个罪名,具体内容如下: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了放火罪、决水罪、爆炸罪、投放危险物质罪、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五个罪名,具体内容如下: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与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区别在于危害后果的不同。这当然不是本文的重点。重点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是一个兜底罪名。公共安全,是一个抽象的法益,不是特定的某个人,而是不特定人所代表的利益。
 
  据此,其一,这种“其他危险方法”是除了“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之外的危险方法;其二,“其他危险方法”必须与“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一样,具有对不特定人产生危险性后果(不要求必须造成人伤亡)或实害结果。
 
  回到《高空抛物司法意见》,高空抛物能否认定为“其他危险方法”呢?其一,高空抛物,的确是除了“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的危险方法;其二,行为人没有针对特定人,故意高空抛物,确有可能造成不特定的“某一”或“某一片区”行为人伤亡。但这里的不特定的“某一”行为人,危害后果是能够确定的,即造成“那个人”伤亡,只不过这个人还不确定是谁;即使高空抛下来的“巨物”,压倒“某一片区”行为人,危害后果也是能够确定的,即“那片区的人”伤亡,只不过“某一片区人”还不确定是谁。
 
  笔者认为,结合公共安全这个法益,还可以用“其他危险方法”应具有“扩张性”的特点来分析。例如,一旦实施了放火、决水、爆炸、投毒这些手段了,这些手段会扩张自己的影响范围,才有可能产生对不特定人的危险。但是,高空抛物这种手段,影响范围始终是特定的。高空抛物可能造成不特定人伤亡,但这个“不特定人”又始终是在特定影响范围的。
 
  《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还规定了过失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按照《高空抛物司法意见》的逻辑,既然故意高空抛物可以危害公共安全,那么《高空抛物司法意见》为什么不规定过失高空抛物就也可能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在法益侵害的方面,危害公共安全,并不因行为人主观故意或过失而有所区别。
 
  最后,如果行为人故意高空抛物,针对不特定人的,路人构成轻伤,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面临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他针对特定人,构成故意伤害罪,面临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显然,高空抛物这种手段完全一样,本身的危险性以及造成的危害后果也是一样,如前所述,法益侵害也是一样,却因为主观上具体的故意与概括的故意之不同,面临不同的刑罚,有违平等原则。
 
  因此,笔者认为,故意高空抛物不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中的“其他危险方法”。即使《高空抛物司法意见》是以“危害公共安全”来限定“故意从高空抛弃物品,尚未造成严重后果”,但是,我们不能够凭感觉高空抛物会投向公共场合,就感觉到它会危害公共安全。“危害公共安全”根本无法起到限定作用。
 
  笔者担心的是,如果公众,尤其是办案人员,直接把“故意从高空抛弃物品,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等同于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忽视“危害公共安全”这一法益条件,这将引发法律适用不当的严重后果。人们难以预测自己行为的后果,唯一能够预测的是就是犯罪。
 
  有的观点可能会认为,不要每逢出一个司法意见,你就进行批判,不要那么愤青。相反,在司法意见出台之后,我们应该做的是遵守意见的规定,预防刑事法律风险。站在公民应当遵守法律的规定的角度来看,笔者完全同意这种观点。但是,法律不是嘲笑的对象,不意味着最高人民法院制定的意见也不是嘲笑的对象,我们也要对司法意见抱有应有的警惕。最高人民法院毕竟不是立法机关,意见也不代表全国人民的意见,其意见与法律存在抵牾,理应接受质疑。
 
  通过《高空抛物司法意见》,笔者对司法意见的性质有了新的认识。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司法解释,是属于审判、检察工作中具体应用法律的解释,应当主要针对具体的法律条文,并符合立法的目的、原则和原意。因此,司法解释的对象是法律条文,而不能就具体事实如何适用刑法作出解释。
 
  而司法意见是就某一类特定现象定什么罪而作出的规定,不属于司法解释。《高空抛物司法意见》阐述高空抛物的现象之后,提示司法工作人员注意,故意高空抛物,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并不是解释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的条文,也没有解释故意高空抛物是如何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更没有解释高空抛物是否真的可以危害公共安全。
 
  可见,这种司法意见描述了一个现象后,接着说,应该定此罪。至于为何定此罪,它没有进行阐释了,难免显得简单、粗暴。司法意见为专门应对某一种问题,政策性很强,能够快速地引起司法工作人员对这一问题的重视,但这种政策性意见,不能够逾越刑法的规定,宣告某某行为构成某某罪名,却缺乏正当性理由。

社论

  光明网评论:民法典回应“高空抛物”,要在厘清责任

  针对各地频发的高空抛物坠物事件,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发言人臧铁伟8月21日表示,目前正在审议的民法典侵权责任编草案在二审时已将这个问题作为重点予以研究,草案三审稿将在现有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基础上对这个问题作出有针对性的规定。
 
  高空抛物现象,近年来时常引发风波。仅今年6月,就有三起媒体公开报道的事件:6月19日,江苏省南京市一名放学回家的10岁女孩被楼上坠下的不明物砸中倒地,当即失去意识;同日,江苏省江阴市一名10岁男童在上学途中路过一建筑工地时,也被坠落的钢管砸中头部;6月22日,深圳一女子在地铁口被高空坠落的不明物品砸中,当场头部流血。
 
  高空坠物事件不仅造成了对不特定人群的伤害,也屡屡成为舆论场上的议题。其中关键的问题是两点,一是如何预防,二是事情发生后到底该如何追责。第一个问题的解决,在一定程度上其实也内含在第二个问题之中。因此,民法典侵权责任草案三审稿要在现有侵权责任法规定的基础上对此作出针对性规定,应该也主要是在第二点上定纷止争。
 
  根据现有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从建筑物中抛掷物品或者从建筑物上坠落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难以确定具体侵权人的,除能够证明自己不是侵权人的外,由可能加害的建筑物使用人给予补偿。
 
  这一规定,在出发点上是为了照顾权利受侵害人的权益,但在现实中却造成了一种双重的消极局面。一方面,由于可以责任“连坐”,难免弱化社会对高空抛物行为责任的体认,甚至由于“连坐”往往只是民事赔偿,造成有关故意或过失伤人者的刑法责任被架空,大大弱化了法律该有的威慑力,增加了侵害人的侥幸心理;另一方面,对执法机关而言,由于有可能加害人集体给予补偿的责任兜底机制在,也容易淡化执法意识,对于找出具体侵害人动力不足,从而难以杜绝和稀泥的倾向。
 
  事实上,连带责任追究,表面看是为权益受侵害人提供保底的权益补偿,但在现实中由于赔偿牵涉的人数太多,不少案件的执行往往存在相当的不确定性,反倒置受侵害人权益保障于不利的境地。
 
  因此,民法典的修订,就应该在这方面打上更契合现实的制度“补丁”。既增进全社会对高空抛物行为性质的认识,也让具体责任的厘定更具刚性和公平性,真正从法律上堵住“城市高空风险”的后门。
 
  不过,诚如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发言人所指出的,高空抛物坠物最关键的难点在于要及时准确地查明责任人,也就是高空抛物和坠物的责任人,这就要求公安机关等相关机关及时调查、认真查清责任人。在这一点上,或许执法机构也需要有相应的激励机制,或是执法责任上的加码。另外,随着部分城市小区的老化,近年来也出现越来越多的高空坠物现象,在这方面需要强化物业的防护责任,也有必要剔除房屋维修基金使用门槛较高的制度阻碍。
 
  在预防方面,有关通过增设监控等技术手段来减少高空抛物现象的建议,近年来被越来越多地提及。但是在执行过程中,因为牵涉到成本以及隐私保护等问题,落实情况并不理想。在此方面,也该有更为明确的配套制度调剂。
 
  城市高空抛物现象一次次撩拨社会的安全感,作为所有民事主体总行为准则的民法典对此予以回应,为社会提供更准确的行为预期和处置标准的遵循,也是民法实用性的应有之义。不过,具体的规定,还宜充分征求社会意见,真正体现法律修订的针对性。当然,立法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保卫城市高空安全,既要有更完善、细化的责任体系,也需要责任部门的重视和执行力。

  新京报:以精细司法守护公众“头顶上的安全”
 
  为有效预防和依法惩治高空抛物、坠物行为,切实维护人民群众“头顶上的安全”,日前,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依法妥善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以16条措施严惩故意高空抛物。就在最高法院官微11月14日公布《意见》之后,社交媒体上诸如“定了!故意高空抛物最高将以故意杀人罪论处”的微文迅即刷屏。察看网友评论,也以声讨高空抛物和支持司法严惩居多。
 
  严格来说,“故意高空抛物最高将以故意杀人罪论处”有“标题党”之嫌,但公众对高空抛物的关注以及要求公平公正处置高空抛物的强烈诉求却是真切的。近年来,高空抛物、坠物个案间或成为舆论焦点,在无法查明责任人的情况下,整栋楼居民被要求连坐赔偿也引发过激烈的争议。公共舆论场上的这些争议,加剧了公众的迷惑和担忧。可以说,《意见》的出台,已经超出了它的本源意义:即为法官在同类案件的裁判上提供详细而具体的标尺。在回应型司法的潮流之下,《意见》也担负了就高空抛物的法律责任为公众解疑释惑的功能。
 
  高空抛物和高空坠物同被称为“悬在城市上空的痛”,这两类行为都有着血的教训,对受害人来说,这样的“天降横祸”也都难以预防。但抛物与坠物性质完全不同,尤其是在主观方面,故意抛物比起过失坠物,要恶劣得多。故意高空抛物并非都要以故意杀人罪来论处,最高法院的一纸司法文件也无权在国家刑律之外创设新罪。“故意高空抛物最高将以故意杀人罪论处”,不是最高法院这次“定了”,而是根据刑法中故意杀人罪的规定,在其他犯罪构成要件也具备的情况下,这一行为本该以故意杀人罪论处。
 
  这么解释可以更容易理解:作案人以故意高空抛物为杀人手段,试图将某人杀害,不管既遂,还是未遂,都将构成故意杀人罪。在最高法院没有出台上述《意见》之前,这种行为也构成故意杀人罪。《意见》并不是故意高空抛物法律责任的一部“新法”。
 
  《意见》更多是在提醒各级法院和全国的刑事法官,要高度重视高空抛物、坠物行为的社会危害,准确认定行为性质,对于构成犯罪的要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以充分发挥刑罚的威慑、教育功能,有效维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预防、减少该类不法行为的发生。
 
  对于故意高空抛物的,除了可能构成故意杀人罪之外,依据个案的具体情形,更多涉及的刑事罪名可能还有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故意伤害罪。“最高将以故意杀人罪论处”和“最低将无罪”,若脱离了个案来谈可能性,这两种说法都是正确的。
 
  舆论之所以挑出“故意高空抛物最高将以故意杀人罪论处”来作为题眼,或刺激公众眼球的痛点,正因为它切中了司法实践中有此类行为最终被定罪量刑的少之又少。抛物人难以查找,主观故意还是过失容易伪装,法院很难以一个司法文件来解决所有问题,有些还不在法院的职权范围之列。
 
  但从预防效果来说,或许公众对“故意高空抛物最高将以故意杀人罪论处”的误读,在客观上将有利于对高空抛物和高空坠物行为的预防。毕竟,舆论场上的大多数受众,并非专业法律人,可以窥得其中奥秘。真正能守护公众“头顶上的安全”的,还是综合治理和精细司法。

结束语

无视法律规则,问题痛点就会永远存在;不懂防患未然,血与泪的悲剧就会不断重演。多当真、多较真,才能缓解“悬在城市上空的危险”。

责任编辑
吴晓婧

合意创制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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