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 第124期 总第550期往期专题

杭州杀妻案破案,但仍应坚持程序正义!

浙江省杭州市53岁来女士失踪多日后确定遇害,其丈夫许某有重大嫌疑,现已被刑事拘留。 7月27日,此案持续发酵,该案犯罪嫌疑人许某背后更多细节被曝。 许某曾在警方多次询问下依旧面不改色,沉稳回答妻子"失踪"事件的细节。网传许某在接受采访时,先去厨房泡了壶茶,再出来边喝边聊。但此说法尚未得到证实。当地警方成立专案小组,连续18个日夜...

复盘杭州杀妻案始末

7月6日,其丈夫许某某曾和家属一起到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四季青派出所报案,说妻子于7月5日凌晨在家中失踪,一直没有音讯。据家属反应,除少了一件来女士的吊带睡衣外,来女士的手机、钱包、银行卡均在家中,亲戚朋友方面也无任何音讯反馈,经警方和家属在小区内外及周边的大量搜寻,也未发现任何踪迹。
 
“我和老婆是4号晚10点多看完电视睡的,5号凌晨0时30分左右,我上厕所时老婆还睡床上,但5号早上5点多我起床时,老婆就不见了。”来女士丈夫许某某告诉警方。
 
“发现老婆不见了,你担心么?”民警询问。
 
“我不担心。”许某某回答。
 
这起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快引起了广泛关注。


来女士丈夫接受当地媒体采访

后来,许某某确实也接受了一些媒体的采访。镜头前,他语气冷静,表情淡定,表示担心妻子走后家里的生活,并说:“她出去肯定不会是一个人”、“以她的智商一个人出不去”、“我老婆什么时候能回来”。
 
23日警方通报发出后,有人翻出许某某此前接受媒体采访的报道,微博出现“面对记者的他太冷静了”的话题。
 
民警冲洗筛查38车粪水查到证据,报案人“贼喊抓贼”。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
 
“种种迹象表明,这不像是一起简单的失踪事件,作为一名老刑侦民警,我直觉判断这里面有故事。”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刑侦大队民警唐伟国说。
 
面对来女士的离奇失踪,结合调查寻找过程中浮现的种种疑点,从其家人报案失踪到警方召开新闻发布会的21天里,杭州警方开始与真相竞速。


 
勘查阶段,调取排查共计6000小时时长容量的监控视频;
 
查明失踪女子来女士于7月4日17时04分和其小女儿乘坐单元楼电梯回家后,未再离开小区楼;




 
对小区6幢单元楼、379户人家、1075名住户全部进行了走访询问,详细记录重点时段活动情况;
 
对1万多平方米地下车库,以及所有电梯井、水箱、窨井、储物柜、烟道、通风管道等隐秘部位,开展了先后4次地毯式排查,逐一排除藏匿可能;


 
通过重点走访询问走失人员的家人、亲属、邻居、同事、朋友等关系,细致刻画还原了其一家生活规律、人际关系、生活经历、活动轨迹、财务状况等情况。
 
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虽然专案组已对化粪池进行了多次检查,但结合视频侦查、走访排查和智慧警务大数据研判分析,侦查聚焦点再次指向事发楼道化粪池。

化粪池距离来女士居住的单元楼仅几十米
 
7月22日下午,天气好转满足勘验条件后,专案组对化粪池开展了抽取工作。从22日下午3点到23日下午4点,全过程共25小时。经过对抽取的38车污秽物进行冲洗、筛查,现场提取检测后,发现有疑似人体组织,经DNA比对系失踪女士来某某人体组织,判断来某某可能遇害,案件调查取得重大突破,许某某具有重大犯罪嫌疑!7月23日10时,经连夜审讯攻坚,突破了嫌疑人许某某的口供。


 
“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故意杀人案件。”杭州警方如是说。
 
二婚重组,双方因财产等产生家庭矛盾。
 
许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又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其杀人动机又是什么?
 
在杭州,东方今报记者走访了小区大量居民以及社区工作人员,并通过警方等多种渠道和信源了解这些信息,越来越多的细节勾勒出这个家庭全貌。
 
受访小区居民有的和来女士一家住在同一单元楼,有时经常打照面,说来女士一家三口是这里的老住户,丈夫许某某家是浙江省诸暨市的,与来女士再婚后才搬到三堡北苑居住。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姨称,她印象中来女士“人和善,漂亮,爱养花”。大家说起来来女士的丈夫,广泛认知是不爱说话,曾见到他送女儿上学。正是由于这些印象,大家才对其残忍杀害妻子又试图瞒天过海的行为感到无比震惊。
 
事发后,有声音称许某某就在小区物业工作,熟悉监控盲区等,但是受访小区物业以及居民均予以否认。当地警方25日通报也证实了这一点——许某某55岁,杭州户籍,案发前系杭州某公司驾驶员。该人自1987年开始先后在省内外多地从事鱼粉和养殖生意,2018年到杭州工作。
 
来女士51岁,杭州户籍,系杭州某公司保洁员。
 
夫妻二人2008年再婚,案发前共同居住在杭州市江干区。
 
还有声音称来女士失踪或与名下房产有关,有拆迁房一套,后来又拿到两套安置房。后来这个信息又进一步发展为:来女士丈夫曾要求来女士将其中一套房过户给其前婚儿子做婚房,来女士未应允。


来某利居住的单元楼,已看不到寻人启事
 
对此,记者向四季青街道办三堡社区工作人员求证,其中一位工作人员称,根据他们掌握的信息,来女士家一共有两套回迁房,一套就在三堡北苑,并非三套。“来女士退休,不清楚她是否有零工。他们家最近也没有到社区办什么事。”
 
通过社区工作人员,记者还得到一点证实,来女士与许某某是二婚重组家庭,来女士与第一任丈夫生了大女儿,跟第二任丈夫生了二女儿。
 
社区另一位工作人员则表示,事发后,网上各种传言很多,但是呼吁大家不要轻信,也早日还这个家庭平静。
 
在受访居民看来,来女士和许某某二人至少外人看来是恩爱的,看不出什么矛盾,但是裂痕也许已经在婚姻背后滋生。警方官方通报中提到,许某某的杀人动机是因为家庭矛盾。
 
记者通过别的信源还了解到,许某某自认存在性格缺陷,多次向妻子来女士借钱炒股遭到拒绝,再加上对回迁房装修意见不一致,多重因素导致不满,于7月5日凌晨,在家中趁来某某熟睡之际将其杀死,分尸后分散抛弃。
 
至于许某某是否曾要求来女士过户房子给前婚儿子,未能联系到双方亲属证实。
 
这桩令人唏嘘的案子暂告一段落,但是带给这个家庭的痛苦远远没有消散。
 
来女士的小女儿谁来抚养?孩子怎么才能从爸爸杀害妈妈的阴影中走出来?而双方的其他子女,又怎能忘掉这一切?

不知道,许某某是否产生悔意回到2020年7月5日凌晨,一切重来。



路过的人都会抬头看看事发楼栋

这事确实太令人震惊了。
 
来女士丈夫被确定为犯罪嫌疑人以后,有网友直言想到热播剧《隐秘的角落》里的角色张东升——笑眯眯的问一句“您看我还有机会吗?”转头就对具有亲密关系的岳父母、妻子致命一击,然后还旁若无人扮演好女婿、好丈夫。
 
而来女士的丈夫最令人惊讶的就是这种伪装,连警方都称其“反侦查能力强”。
 
案子告破后,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胡天俊评价:“犯罪嫌疑人十分善于伪装,事发后配合家属报案、接受媒体采访,反侦查意识极强。

独自转运尸体清理现场?杭州杀妻案待解疑点

警方25日通报了案情,同时也对网传的一些不实消息进行了辟谣,但在这起骇人案件中,网友表示,仍有一些待解的疑问。
 
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据了解,三堡北苑小区是杭州市一处回迁房,周边配套设施完善,共有6幢楼。来某某居住的房子是其名下的回迁房。多个房产网站显示,目前三堡北苑房价均价约4万元/平方米。
 
来某某的前婆婆也住在该小区。前婆婆介绍,来某某与许某某在结婚前就已认识,且有过债务纠纷。小区居民介绍,除了这套正住的房子,来某某还分到了两套回迁房,夫妻俩曾因回迁房的归属和装修问题有过几次争吵。
 
许某某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家中并无生活压力,还有7位数的存款。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许某某对枕边人起了杀心?
 
如何在家分尸又不被邻居察觉?
 
警方通报称,来某某遇害后被许某某分尸丢进化粪池。小区居民介绍,因三堡北苑为回迁小区,隔音效果并不好。
 
监控显示7月4日下午5时左右,来某某和小女儿一起回家。到7月5日凌晨,许某某称发现来某某失踪的时间共计12个小时。
 
这期间,小区居民大多在家休息,但多名邻居称并未听到来某某家传出异常响声。来某某在家中遇害后,许某某如何在家里完成分尸,又不被邻居察觉?
 
转运尸体、清理现场仅一人所为?
 
之前有网友猜测,许某某分尸后,通过抽回马桶将部分尸体冲入化粪池中。但多名从事刑侦工作的一线民警表示,猜测合理但并不现实。
 
“人体结构复杂,坚硬的骨骼很难轻易被粉碎,且碎尸产生的大量尸块会堵塞下水道,更容易被发现。”民警称。
 
因此,许某某在杀害来某某后,如何将其尸体运出且在查看监控时也未被发现踪迹,又是如何在最快时间内清理现场,未引起邻居和警方的怀疑。转运尸体和清理现场的环节,是否为许某某一人完成?
 
如何避开密集监控?
 
记者在走访中发现,事发小区分布着大量摄像头。至少有3个摄像头能拍到化粪池周边的监控影像。
 
不仅如此,若在化粪池井盖处抛尸,很容易被4号楼居民发现,也可能被路过小区东门的路人及东门保安人员注意到。那么抛尸地点究竟在哪?许某如何避开监控?
 
弟媳:来某某私下跟我聊她老公时充满崇拜
 
25日一早,许某某兄弟许强(化名)早早地起床出门,去帮别人开货车了,前两天他没有一点心思,能推的活都推掉了。弟媳周霞(化名)在家里,女儿在楼上上着网课。一名同村发小来看她。
 
“他到我们家来,从来没有说起过他们两个怎么样,从来没说起家庭矛盾,也没听到他怎么评价嫂子。包括他兄弟这里从来不会说起,更不会跟我说起。”周霞说,从来没听许某某评价过妻子来某某。
 
反倒是今年正月里,来某某私下和周霞聊天时说起过许。
 
“正月里,来某某还对我说过,对我大伯(许某某)挺喜欢的。她说许某某现在是老了,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很帅的。反正感觉对现在的生活很满足。”周霞说,“说实在的,她挺爱我大伯的。”
 
弟媳:想送嫂子最后一程不知如何面对她家人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二哥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害嫂子。十多年来,他们回来都是很恩爱的,没听说有什么矛盾、吵架。在我们眼里,两个人的脾气很好。我想去送嫂子最后一程,但又不知道在哪里以及怎么面对她的家人。”7月25日晚,许明妻子刘燕(化名)告诉记者。

案件虽已破获,仍应坚持程序正义!

01
 
杭州杀妻案,似乎已经破获,公安机关发布通报之后,网络上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遇害女子是被自己丈夫杀害。“婚姻需谨慎,防止被分尸”这样段子都已经刷屏了。
 
凶杀案迅速破获,让人欣慰。但是,这样的“欣慰”,我们经历很多次,也遗憾了很多次。
 
同样是杭州,仅仅十几年前,张氏叔侄二人杀人案,当时同样是迅速破案,也是“大快人心”,公安机关立了大功,相关警察受到嘉奖,升职。所有人都觉得大功告成。但是,十年后才曝光,警察暴力取证,凶手张高平、张辉是被冤枉的。
 
同样是妻子失踪案,我们还记着佘祥林案,妻子失踪后,佘祥林被以故意杀人罪判刑,七年后,死了的妻子居然回来了。“死人复活,亡者归来”。成为中国司法奇观。如果他的妻子没有回来,他的案子大概永远无法翻案。
 
这次,杭州公安又立功了,看看多辛苦,粪水就抽了38车。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臭味。
 
有个律师甚至在自己的朋友圈说:“这个人如果找我辩护,我是不接这个案子的。”
 
同行这样说,似乎在标榜自己的高风亮节。我实际很想对他说:“如果我找律师,我是不会找你的”。
 
杭州警方说:嫌疑人自己交代了杀妻分尸。但是,几乎所有的凶杀冤案,他们都承认过自己杀人。张高平,张辉承认过,佘祥林承认过,还有呼格吉勒图、聂树斌……他们都承认过自己杀人。如果不是真凶归案或者亡者归来,他们就是“杀人凶手”。
 
杭州警察发布案情通报后,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受害人的丈夫就是杀人凶手。
 
但是,只有杭州警方一方的声音,本身就值得质疑。
 
02
 
7月4日下午受害人还在电梯里出现,7月6日侦查人员和家属已经开始调查,这表明凶手需要在一天内完成分尸、抛尸全过程。
 
家里有一个孩子在,这个过程需要非常隐蔽,不能有大的声音,所以不能用大功率绞肉机。
 
分尸后几个小时后,他可以镇定自若的接受采访。这简直比职业杀手还厉害。
 
当年,沙特王子萨勒曼杀害分尸美国记者卡舒吉,安排15名特工,其中包括病理学家、毒理专家,专业法医参加。最后发现:尸体被分装在五个行李箱内。
 
然而,我们一个普通平民,可以没有痕迹的把一个成年女性的尸体处理掉?这比恐怖片还雷人。
 
人肉可以用绞肉机搅碎,厕所冲掉,但骨头去哪里了?
 
非专业人员,在短时间里,分尸抛尸,这人的强悍超出想象。
 
这一系列神操作,已经很让人吃惊了。然而,更让人吃惊的是杭州警察。
 
03
 
官方报道:7月23日凌晨1点对嫌疑人刑事传唤,10点嫌疑人交代了杀妻分尸的事实。
 
也就是说:仅仅用了九个小时,残忍和强悍的凶手,就全交代了,杭州警察这也太厉害了。
 
“凶手”敢杀人,敢分尸,还敢当着媒体向全国人撒谎,且面不改色。心理素质强大到吓人。但是,凶残而心理强大的嫌疑人,就是不敢在警察面前撒谎,九个小时就完败 。
 
这九个小时,大概对于嫌疑人而言,比杀人分尸更可怕。
 
这九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杭州警方用什么方法?我们全不知道。
 
我们当然不能因此推论警察一定采取非法手段。
 
但是,仅仅九个小时,强悍的嫌疑人就“交代”了,而交代的后果大概率就是死刑。可以做到这点,足以让全世界警察都来观摩学习。
 
先杀人,后分尸,死刑是大概率事件了。我国的《刑事诉讼法》三十五条规定: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无期徒刑、死刑,没有委托辩护人的,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应当通知法律援助机构指派律师为其提供辩护。
 
三十四条规定:犯罪嫌疑人自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或者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有权委托辩护人;
 
侦查机关在第一次讯问犯罪嫌疑人或者对犯罪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的时候,应当告知犯罪嫌疑人有权委托辩护人。
 
上面的法律条文告诉我们:死刑犯,在第一次讯问之后,就应该有律师介入,近亲属没有为其委托律师,应该有法律援助律师介入。
 
但是,目前为止,我们没有看到任何律师信息的披露。嫌疑人到底有没有律师?律师是谁?警察的讯问是否合法?我们都无法知道。
 
04
 
真相只在上帝那里,人类只能接近真相。司法,是为了最大程度接近真相。
 
司法是一场博弈,球赛好不好看,取决于规则是否公平。
 
博弈双方谁说了都不算,它需要控辩双方地位平等,规则统一,这样才会越接近公平。球赛才有价值。
 
球场上如果只有一方表演,另一方却在笼子里。无论射门的动作多么精彩,带球的动作多么漂亮,都会感到乏味,输赢没有意义。
 
案件尚在侦查阶段,杭州警方开新闻发布会,公布所谓案情,没有经过审判,凶手已经众人所指,成了一个恶魔的形象。无论真凶是不是他,还有谁敢为他辩护呢?司法部发文不许律师用互联网炒作案件,避免舆论干涉司法。但是,公安这么做就可以吗?
 
任何情况下,如果只有一方的声音,都值得怀疑。
 
这个案件因为受害人离奇失踪而引起公众关注,很快成为公众事件,警察的破案压力当然很大。过去的很多冤案,恰恰就是警方破案压力所致。所谓“命案必破”,反而成了很多冤案的源头。
 
我当然不知道这个案件是不是冤案,但是,程序如果不正义,真相就值得怀疑。在公布所谓案情的时候,还是应该赶快为嫌疑人委托一个靠谱的律师,我们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详细

结束语

目前,该案件还在进一步侦办当中。

责任编辑
李泽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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