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 第127期 总第554期往期专题

张玉环宣告无罪:正义虽迟但到!

1993年10月24日,江西省进贤县凰岭乡张家村两名男童被害,被抛尸在村西北方的下马塘水库。时年26岁的张玉环被锁定为嫌疑人。经过长达八年的案件审理及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裁定,维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原判,认定该案“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充分”,判处张玉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2020年7月9日,江西省高院开庭再审“张玉环故意杀人案”。 ...

一、张玉环 从凶手到无罪,被迫缺席的27年

  1993年10月24日,江西省进贤县凰岭乡张家村两名男童被害,其中,一名6岁的孩子被人用麻绳勒死,另一名4岁的孩子则被人用手掐死,随后被抛尸在村西北方的下马塘水库。时年26岁的张玉环被锁定为嫌疑人。
 
  经过长达八年的案件审理及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裁定,维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原判,认定该案“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充分”,判处张玉环死刑,缓期两年执行。2002年初,张玉环被转移至南昌市监狱服刑,期间坚持申诉,寻求平反机会。
 
  2020年7月9日,江西省高院开庭再审“张玉环故意杀人案”。律师王飞、尚满庆称,张玉环此前两份有罪供述均在刑讯逼供的情况下做出,属于非法证据,认定为本案物证的麻绳、麻袋,以及他手指上的伤痕,缺乏鉴定,不能证明其与本案的联系。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以“有罪供述真实性存疑”、“物证不具关联性”为由,建议改判张玉环无罪。
 
  法院虽没有启动排除非法证据的程序,但在8月4日的宣判中,听取了检、辩双方意见,认为张玉环的有罪供述真实性存疑,除有罪供述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实施了犯罪行为,间接证据亦不能形成完整链条,按照“疑罪从无”原则,判决他无罪,当即释放。【详细】

二、张玉环故意杀人再审案审判长答记者问

  2001年11月28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张玉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张玉环提出申诉,并于2017年8月22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刑事申诉书。2019年3月1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20年7月9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为作案工具的麻袋和麻绳,经查与本案或张玉环缺乏关联;原审认定被害人将张玉环手背抓伤所依据的人体损伤检验证明,仅能证明伤痕手抓可形成,不具有排他性;原审认定的第一作案现场,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中没有发现、提取到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痕迹物证;张玉环的两次有罪供述在杀人地点、作案工具、作案过程等方面存在明显矛盾,真实性存疑,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本案除张玉环有罪供述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张玉环实施了犯罪行为,间接证据亦不能形成完整锁链。原审据已定案的证据没有达到确实、充分的法定证明标准,认定张玉环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不能认定张玉环有罪。对张玉环及其辩护人、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应当改判张玉环无罪的意见,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予以采纳。据此,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前述判决,宣告张玉环无罪。
 
  宣判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有关负责人代表该院向张玉环赔礼道歉,并告知其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
 
  张玉环故意杀人再审案审判长答记者问
 
  张玉环故意杀人再审案宣判后,审判长田甘霖接受了记者采访,就相关问题回答了记者的提问。
 
  1.本案再审宣判张玉环无罪的主要理由和依据是什么?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认定张玉环作案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主要表现为:作为作案工具的麻袋和麻绳,经查与本案或张玉环缺乏关联;原审认定被害人将张玉环手背抓伤所依据的人体损伤检验证明,仅能证明伤痕手抓可形成,不具有排他性;原审认定的第一作案现场,公安机关在现场勘查中没有发现、提取到任何与案件相关的痕迹物证;张玉环的两次有罪供述在杀人地点、作案工具、作案过程等方面存在明显矛盾,真实性存疑,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本案除张玉环有罪供述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张玉环实施了犯罪行为,间接证据亦不能形成完整锁链。原审据以定案的证据没有达到确实、充分的法定证明标准,认定张玉环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不能认定张玉环有罪。对张玉环及其辩护人、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的应当改判张玉环无罪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判决撤销原审裁判,宣告张玉环无罪。
 
  2.依法再审改判张玉环案有何重要意义?
 
  本案不属于“真凶出现”“亡者归来”的情形,而是按照疑罪从无原则进行的改判。党的十八大以来,江西法院坚决贯彻落实党中央和最高法院关于全面推进依法治国,坚决纠正冤错案件的决策部署,严格贯彻落实疑罪从无原则,坚持实事求是、有错必纠,以对法律负责、对人民负责、对历史负责的态度,对冤错案件发现一起、纠正一起。从“疑罪从有”到“疑罪从无”,是保障人权的必然选择,是司法的进步。再审改判张玉环无罪,充分体现了疑罪从无原则在司法实践中的贯彻落实。
 
  3.本案再审宣判张玉环无罪后,将如何处理国家赔偿等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院宣告张玉环无罪后,已告知其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如张玉环提出国家赔偿申请,本院将依法审理并尽快作出决定。
 
  4.本次庭审中有没有启动“排非”程序?为什么?
 
  再审审理中,张玉环及其辩护律师以张玉环遭受公安机关刑讯逼供为由,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庭前会议中,就是否启动排非程序,张玉环及其辩护律师均表示服从合议庭的决定。申请排除非法证据,依法应当提供相关线索或材料。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张玉环及其辩护律师提供的线索和材料不充分,决定不启动排非程序,并形成庭前会议报告。再审开庭时,合议庭宣读了庭前会议报告,告知了不启动排非程序决定及理由。但就张玉环有罪供述的合法性问题,合议庭多次充分听取了张玉环及其辩护律师的意见。

三、改判之后相关进展如国家赔偿、追究责任等问题引起关注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撤销原审裁判的同时,有关负责人代表该院向张玉环赔礼道歉,并告知其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吴春红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总金额262万余元(人民币,下同),其中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194万余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8万元。
 
  现行国家赔偿法于1994年公布,全国人大常委会分别于2010年、2012年两度进行修正。实践中还有《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适用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意见》等法律依据。2014年至2018年,全国各级法院审结各类国家赔偿案件83315件。
 
  中国法学会财税法学研究会常务副秘书长翟继光在受访时援引上述法律文书指出,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2019年职工日平均工资为346.75元,张玉环可获得339万余元侵犯公民人身自由权的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则上不超过人身自由赔偿金、生命健康赔偿金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具体到本案是119万元。
 
  张玉环案再审辩护律师王飞说,还未确定该案的国家赔偿金额。吴春红的家属及代理律师对河南高院作出的国家赔偿表示不满意,称将在法定期限内向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围绕国家赔偿的焦点还在于谁来支付费用。翟继光回答说,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七条规定,赔偿费用列入各级财政预算,由于预算收入大部分源于税收,因此也可以认为国家赔偿费用由全体纳税人负担。纳税人可以要求具有过错的公务员承担责任,国家赔偿法第十六条指出,赔偿义务机关赔偿损失后,应当责令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或者受委托的组织或者个人承担部分或者全部赔偿费用。
 
  该法条同时规定,对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责任人员,有关机关应当依法给予处分;构成犯罪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我要求司法机关追究‘刑讯逼供’人员的刑事责任。”张玉环对着镜头说。王飞也表示,下一步将根据当事人的委托启动相关的追责工作。事实上,他们在案件再审审理时曾以张玉环遭受公安机关刑讯逼供为由,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合议庭经评议认为,张玉环及其辩护律师提供的线索和材料不充分,决定不启动排非程序。
 
  “26年过去了,即便当时刑讯逼供的事实成立,这种犯罪还会被追究吗?”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罗翔撰文分析称,根据以往的司法实践,答案恐怕是“不会”。在一些类似案件中,即便认定刑讯逼供的存在,司法机关都会因为刑讯逼供已经过追诉时效而不再追诉。
 
  但王飞以河北“廖海军案”为例说,“时间久远不应成为追责的阻碍”。蒙冤近20载的廖海军于2018年8月改判无罪,遂向唐山市纪委监委提交了对当年办案人员的追责控告书及证据材料。2019年8月,办案民警、唐山迁西公安局原刑警大队大队长张宝祥因涉嫌刑讯逼供,被唐山市路北区监察委移送审查起诉。评论认为,对刑讯逼供者启动刑事追责具有标志性意义。
 
  在2016年召开的全国司法体制改革推进会上,中央政法委方面明确释放出“坚持问责和免责相结合,完善司法责任追究制度”的信号。罗翔也表示,对刑讯逼供的禁止主要因为它在程序上不正义,而不仅仅因为它可能导致冤假错案。如果无视程序规则追求实体正义,那么也许在某个个案中会实现正义,然而“类似张玉环案的悲剧就会不断重演”。
 
  如何避免类似悲剧重演?华东政法大学刑法学教授王恩海撰文指出,从媒体报道来看,冤假错案产生的原因大都集中在刑讯逼供。从立法上看,中国已形成较完善的防止刑讯逼供机制,不过,单纯依靠立法难以实现良法善治目标。
 
  王飞认为,杜绝刑讯逼供要从两方面入手。其一是依据现有制度,对刑讯逼供者进行严厉追责,让其违法行为付出代价;其二是完善制度保障,比如“侦查人员询问过程中应当赋予律师在场权”。
 
  多位法律界人士指出,防范刑讯逼供并不是打击司法人员办案的积极性,强调依法办案,也是从根本上保护司法人员。此外,刑事诉讼结构上侦查强势而审判弱势,导致公检法司难以形成有效制约,继而导致面对冤假错案时纠偏能力不足。消解冤假错案形成土壤的关键在于持续推进司法体制改革,实现完整意义上的公平正义,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

结束语

祝愿未来张玉环的人生之路顺畅一些,能够幸福快乐多一些,更盼望这样的错案,今后不要再有了,防止冤假错案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始终不变的,是人们对正义的追求,对他人的共情和怜悯。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责任编辑
吴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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